那天來咖啡館的,是個男人。
話不多,坐得很直,
像一輩子都習慣撐著。
他說,大家都勸他不要送到最後。
說老一輩有交代,
夫送妻,不送到火化場。
他聽了,卻覺得荒謬。
「我照顧她一輩子,
最後一段路,
我怎麼能不在?」
他沒有哭。
只是聲音很低。
我沒有反駁他,
只是問了一句:
「那你,有沒有想過
她會不會捨不得你
看到那一幕?」
他愣住了。
很久之後,他才說——
她生前最怕他難過。

火化那天,他走到門口。
站了一下。
最後沒有再往前。
他說,那一刻他突然懂了。
不是他不能送她,
是她不願意用那種方式,
留在他心裡。
「這一次,不用再喝了。
剩下的,我們替你放下。」
她要的,
不是他記住她怎麼走。
是他能記住——
她怎麼活。
所以他只送到這裡。
把最後那一段,交給我們。
把後半輩子,留給自己。
「原來,真正的送別,
不是看著她走遠,
是答應她,我會好好活著。」
不是看著她走遠,
是答應她,我會好好活著。」
在深夜九六咖啡館裡,
有些男人不哭。
但他們選擇停下腳步的地方,
就是他們
最深的愛。
